韩志冰官方网站
#
#

        非遗在中国画艺术语言表达中的创新应用

        作者:刁国强2026-10-20 09:03:10 来源:中国艺术报

          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中国画同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在审美追求与精神内核层面具有共通性。中国画历经千年演进,形成了以笔墨为核心的完备艺术语言体系;非物质文化遗产涵盖传统技艺、美术、音乐、舞蹈、民俗等丰富门类,承载着各民族、各地区的生活智慧与文化记忆。如今,艺术创作对中国画的题材内容、表现技法、传播媒介提出了新要求。非遗可为中国画艺术语言的创新提供取材空间与精神滋养。如何将非遗资源真正转化为中国画艺术语言的有机组成部分,已然成为一项重要课题。

          融汇非遗题材叙事,拓展中国画的主题边界

          中国画的题材范围是不断拓展的,从以人物画为主,到与山水、花鸟三科并立,再到近现代对现实生活的关注,每一次题材拓展都伴随着艺术革新。将非遗题材融入中国画创作,有助于拓宽绘画表现领域,更能通过图像方式实现非遗的传承。

          其一,以中国画展现非遗技艺风貌,以此推动非遗的传承。非遗是在特定时空语境中持续发生的文化实践。要将非遗传承的真实面貌转化为中国画题材,需要画家深入非遗传承地进行实地考察。传统绘画强调“以形写神”,依然适用于非遗题材创作,只是新时代创作语境赋予了这一准则新的内涵。画家需要将观察视角从静态物象转移至动态实践,通过捕捉非遗传承实践现场的鲜活瞬间,凝练呈现非遗的本质精神。为突破绘画单一、片面等表达局限,当代创作可兼容古法与今法,依托传统人物画群组构图方法,同时融入现代绘画的场景叙事理念。在描绘传统陶瓷烧制场景时,要绘画出窑工劳作姿态,还要表现出窑火光影变化、器物排列规律与工坊空间氛围,让画面成为一处承载文化底蕴的完整视觉空间。将非遗进行艺术转译,还需要兼顾纪实与写意升华。中国画的创作逻辑始终以精神提炼为核心,要求画家不止于客观物象的记录。在非遗展演与技艺实践的动态过程中,诸多瞬间具备艺术可塑性:无论是戏曲的程式动作、舞蹈的情绪顶点,还是传统工艺的关键工序,其本身便蕴含精神意蕴。画家应善于捕捉并强化这些瞬间,以写意笔法加以提炼,令画面兼具生活真实感与艺术超越性。

          其二,以图像重构民俗非遗的叙事表达。民俗类非遗依托固定时序与仪式规则形成完整文化体系,要重构民俗叙事图像,须以具体的民俗流程为创作前提。许多民俗类非遗项目具有程序规定和时间顺序,以春节民俗体系为例,祭灶、扫尘、贴春联、守岁、拜年等一系列民俗行为有序衔接,共同构成文化叙事链条。画家在创作时,可以借鉴传统长卷画的叙事方式,将不同时间节点的活动场景组织在同一画面中,通过空间转换来暗示时间流转,以此形成具有连续性的视觉叙事。例如,《韩熙载夜宴图》利用屏风分割画面,既划分了夜宴的不同阶段(听乐、观舞、休息等),又保持了叙事的连贯性,屏风成为“隔而不断”的时间转场装置;《清明上河图》将汴京从郊外到城内、从清晨到日暮的繁华景象浓缩于一卷,仿佛一部纪录片,通过镜头的推拉摇移展现社会百态。同时,在图像重构过程中,提炼并转化民俗符号是创作者需要重点把握的创作环节。各类传统民俗活动积淀了大量的象征性视觉符号,如红色寓意吉庆祥瑞、鱼象征富足有余、蝙蝠指代福气安康,诸多意象在千年传承中形成了稳定的视觉文化编码。画家在尊重符号原生文化内涵的前提下,应当对其进行艺术提炼,以现代化视觉方式重新呈现传统民俗,使其既保留传统文化意蕴,又符合当代人的审美经验。此外,群体情感表达是民俗叙事图像重构的重要组成维度,民俗非遗活动不是机械化重复仪式流程,参与者在仪式过程中完成情绪抒发,其集体归属感与文化认同感亦可在此过程中得到有效强化。为此,画家应当通过人物表情、动作和群体氛围,传达出民俗活动中蕴含的情感基调,使作品更具情感感染力与精神穿透力。例如,在描绘新春社火巡游的场景时,画家需要着重捕捉表演者踏鼓起舞的舒展动作以及沿路民众扶老携幼围观的鲜活神态,再以翻飞的旗幡、爆竹碎屑烘托节庆氛围,在错落有致的人群动线中,具象化呈现出民俗活动承载的集体喜悦。

          运用非遗技艺手法,丰富中国画的笔墨技法体系

          历经千年演变,中国画积淀形成一套完备的笔墨技法体系。然而任何艺术技法体系皆不可故步自封,需要在与其他艺术形式的交流学习中持续发展。

          其一,转译传统工艺肌理为笔墨语言。非遗传统技艺在长期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材质纹路处理经验。陶瓷开片、犀皮漆纹理、织绣经纬、雕刻刀痕等视觉效果,是工艺实施过程的自然遗存,更是拥有审美意义的形式语言。将此类工艺肌理转化为笔墨语言,画面可因此拥有更加丰富的质感层次。不同于图案借鉴与外观临摹,借鉴非遗的笔墨创新更加注重工艺生成逻辑。外在纹理样貌只是工艺成型的最终结果,材料、温度、收缩规律才是肌理形态形成的重要原因。例如,陶瓷釉面的开片纹理,是釉料在冷却过程中因膨胀系数差异而形成的自然裂纹,其纹理具有疏密相间、深浅交错等特点。画家在转译这一肌理时,可以以顿挫笔触、断续墨线实现气质呼应,无须追求外观的完全复刻。由此可将工艺审美融入笔墨内核,催生出区别于传统范式的新笔法形态。例如,宋代缂丝从工笔花鸟画中吸收养分,反过来也用“通经断纬”的织造特性,把绘画的“笔意”转化成了独特的“丝韵”,让画面有了温润华贵的材质美感;当代“泼墨传拓”把完整的拓片裁切成小碎片,转化为纯粹的“质感元素”嵌入泼墨画面里,让它不再是主角,而是为流动的水墨提供历史厚度和视觉密度。此外,从传统艺术审美融合的角度看,非遗工艺纹理的现代化笔墨转译,要把握好表达的分寸。中国画自身便内含装饰审美与写意精神,二者本就具备相融共通的基础。若过度强化工艺本身的装饰特质、刻板复刻纹理细节,便会挤压水墨写意的表达空间,消解中国画“以意驭形”的精神内核。因此,在转译过程中,画家需对原生工艺纹理做简化提炼,筛选出适配笔墨表达的核心特征,以写意笔法灵活演绎,让工艺质感始终服务于画面整体气韵。例如,表现犀皮漆的层叠肌理时,可借鉴其色层叠压的层次逻辑,以泼墨破色的手法表现漆层的通透与厚重,保留笔墨晕染的自然意趣。

          其二,借鉴非遗技艺工序创作逻辑。非遗技艺的制作过程蕴含着其特有的工序逻辑和审美。如陶瓷制作需要经过练泥、拉坯、修坯、素烧、施釉、烧成等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对应着材质处理与造型塑造目的。工艺流程的严谨,体现着劳动人民因材造物、循势造型的实践智慧和朴素审美。中国画创作中,首先可吸收借鉴非遗工序的分层意识。中国画有勾、皴、擦、染、点等笔法、墨法,总体上是一个笔墨运用过程,阶段边界相对模糊。而非遗技艺有严格的阶段式工序运行,每一道工序都对应明确的操作规范,之间存在递进制约从属关系。画家可以借鉴这种分层意识,将创作过程分解为明确的若干阶段,如底层造型搭建、中层笔墨塑造、上层细节刻画等,每个阶段赋予特定的绘制任务,更易于创作可控性。非遗技艺工序创作中材料与工艺互动更易产生自然变化,成品呈现的诸多丰富效果常源于过程的偶然生发,如陶瓷釉料在高温烧制过程中产生的窑变效果就属于不可控的范畴。这些偶然生发常使非遗创作独具原生态美学特质。传统中国画创作也强调“偶得”,苏轼有云“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画家在创作中可根据画面效果即兴引入泼墨、泼彩等技法,依托材料偶然性生成基础画面,再顺势整合、逐步完善。作品层次则会更为丰富、视觉表达更为自然灵动。

          转化非遗承载的空间构建智慧,创新中国画的构图与意境

          空间布局是绘画艺术的核心之一,影响着画家如何在二维平面上组织视觉元素、构建画面秩序、传达精神意境。

          其一,将非遗器物中的空间布局思路融入中国画。非遗蕴含着丰富的空间智慧,如传统器物空间布局、传统建筑空间序列。器物空间逻辑的视觉迁移,可从造型轮廓切入。传统器物轮廓线条优美、比例严谨,经千年审美积淀形成成熟的造型范式,如梅瓶、玉壶春瓶等经典器型,体态收放有度、结构均衡和谐,具备一定形式参考价值。画家可提取其形体结构与比例节奏,将其转化为平面画面的构图骨架,以此调控画面整体的虚实排布、疏密层次与主次关系。具体而言,山水画借鉴梅瓶造型逻辑布局山体结构,能够打造沉稳大气、富有变化的视觉格局;传统器物装饰需适配曲面立体等特殊载体,其纹样构图方式具备独特的空间智慧与秩序美感,值得中国画吸收借鉴。不同于平面绘画的自由布局,器物纹样创作需要贴合器形弧度、适配有限立面,由此衍生出连续、适配、散点等多元构图模式。这些构图方式具有规律性和适应性,能够在有限空间内创造出丰富的视觉层次。画家可根据画面形制与叙事需求灵活借鉴,如借鉴连续纹样的延展章法营造长卷叙事节奏,参照适合纹样的适配逻辑规整异形画面结构。器物虚实相生的空间观念则可有效深化中国画留白构图的审美层次。传统器物造型讲求虚实依存,实体与虚空相互成就,构成平衡和谐的空间体系。这与中国画留白造境的创作理念高度契合,创作者可将器物的理性空间逻辑融入画面,让留白主动调节画面节奏、烘托物象气韵。

          其二,采用沉浸式构图表现非遗展演的空间场景。非遗展演多发生于公共场域,其开放流动、可多角度呈现等空间特征,能够有效丰富传统中国画的观赏体验,更可为其空间构图的多元化表达提供新思路。非遗展演没有固定观赏点位,受众可自由穿行场景、多角度环绕观看,这种沉浸式场域特征可为中国画的构图建构带来启发,进而塑造出具备沉浸感的新型画面空间。在具体手法上,创作者可在二维画面中打破单一固定视点,尝试营造具有在场感的画面叙事,使观者在观看过程中产生一种“穿行”于画面之中的体验;也可以利用画面的边缘来制造空间延伸感,让画中人物和场景仿佛要溢出画面之外,暗示画面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空间。以《富春山居图》为例,其以平远空间为主要基调,宽阔江面和横向延伸的坡岸将视线引向远方;山峦层叠、林木遮掩和谷地转折又不断引出深远关系;局部高峰的突然耸起,则使观看视线短暂向上抬升。这种空间组织并不要求所有景物服从一个固定视点,而是把不同距离、角度与观看高度整合进连续长卷之中,使画面容纳了人在自然中移动、停留、转身和远眺的多重经验。

          传统绘画承载千年笔墨意蕴,非遗技艺凝结世代匠心,二者同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推动二者融合,既有益于中国画与非遗的创新发展,也可助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相关融合路径值得进一步探究。

          作者单位:菏泽学院;基金项目:2026年度菏泽市社会科学规划在研课题

          分享到:
          责任编辑:静愚
      Processed in 0.211(s)   17 que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