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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泛黄信笺里,打捞一所学校的心史——《国立艺专函札·第二辑》发布

        作者:刘元玺2026-11-15 09:13:14 来源:美术报

          近日,中国美术学院百年学脉梳理工程成果《国立艺专函札·第二辑》由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正式出版。本书抢救整理大批珍稀信札文献,刊布大量手札原件图版与释文,为迎接建校百年、赓续国美文脉、还原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现场提供扎实鲜活的一手史料。

          全书延续第一辑编纂体例,分“师长”“师生”“同师”三编,依写作时序汇辑中国美术学院前身国立艺术院、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三个阶段师长、师生、同窗间的往来信札。书中收录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吕凤子、黄宾虹、谢海燕、诸乐三等近现代艺术先驱,以及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丁天缺、闵希文、席德进、刘江、张功慤等先师校友的珍贵手迹。

          国立艺专的历史,向来不缺乏宏大叙事。从孤山到沅陵,从昆明到璧山,从松林岗到磐溪……抗战烽火中弦歌不辍,西迁路上师生相守,这是中国近现代艺术教育史上最动人的篇章之一。然而,当我们真正沉入这批函札之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潘天寿在缙云山城里写信,与老师姜丹书抱怨“城内仅二千家,于此可想见昏昏混混地过旧历年殊无聊”;吴大羽在沪上蛰居多年,对老友林风眠叹道“弟苦持孤执,未曾离沪一步,然多年困处,几乎野人矣”;吕凤子执笔时手指僵直,仍勉力向教育部部长陈立夫陈说艺专的窘迫与希望。这些细节无关庙堂之高,却关乎人之常情——困顿中的坚持,离乱中的牵挂,卑微处境中对艺术的笃信。函札的好处,正在于不假修饰,不作门面语,每一笔都是心迹的直呈。

          “师道”二字,是这套丛书的题眼,也是我们整理这批文献时最深的感触。在这些函札里,师道的呈现方式朴素而真切:潘天寿批改学生郝石林的临帖,不仅指出笔法优劣,连落款题跋的“太随便”也要叮嘱一句“希多努力诗文为要”;吴大羽在战乱中辗转寄信给学生吴冠中,不谈技法,只说“艺术虽不能全靠意志来完成,而艺术家者,却不能自失其良善心地”;林风眠避居沪上,写给学生潘其鎏的长信里,论画技、谈旧戏、说敦煌,并时时叮嘱“不要太急”,把自己对艺术的困惑与心得毫无保留地吐露;席德进病危之际,与远在海峡对岸的老同学翁祖亮作最后道别,“生命总是会有终结的一天”,“祝福你们幸福的过活”;赵无极写信给学弟丁天缺,直言其画作“学生气太重”,建议到法国时多看塞尚、马蒂斯原作以救其弊;朱德群、吴冠中和闵希文在信中讨论为老师方幹民的第一本画册撰写文章,“以慰方先生在天之灵”……师道在哪里?不在讲台之上,而在这些琐细的往还之间。师生、同窗之间的真心,原不需高头讲章来支撑。

          2028年中国美术学院即将迎来建校百年,其前身国立艺专文献的整理,自然有补缀校史的功用,但我们更愿意将它理解为一桩“续命”的工作。一所学校的生命,不仅在于它的建制、它的校舍、它的课程设置,更在于它沉淀下来的精神质地。这种精神质地,往往不存于正式的文件与报告之中,而散落在私人的函札、日记、照片这些常常容易被艺术史家忽略的“边角料”里。函札中那些关于艺术道路的困惑、关于中西之辩的思考、关于人生际遇的感慨,汇聚起来,便是这所学校最真实的精神肖像。整理这些文献,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在日新月异的变动中,为后来者保留一脉可溯的源流。

          整理这批文献的过程,也是一场漫长的“认人”之旅。我们时常要为函札中的人物钩沉索隐,要在泛黄的照片里通过比对大量影像去辨认数十年前的面孔,要在艺专档案中细致翻查教师聘请、离校以及学生入学、借读、转学、休学、退学、毕业的详情。大量不为人知的“艺专人”,被发掘,被记载,被重新忆起。将这些名字与面孔、与生平、与后来的命运一一对应起来,仿佛是在为一段被时光模糊的记忆重新对焦。我们想让现在的国美师生、读者感受到,这些人物不是文献中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有体温、有性情的人。

          高世名老师在任中国美术学院院长时,每年都会向编者问询当年逢十诞辰的艺专先师,这个惯例便是“国美人”师道传承的绝好注解。今年,编者照例做了梳理:诞辰一百四十周年的吕凤子,诞辰一百三十周年的郁达夫、唐隽、陈之佛、周轻鼎、王隐秋、溥心畬等,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雷圭元、方幹民、张天翼、庞薰琹、谭旦冏、沈福文、秦宣夫、邓白、吕霞光、蔡仪、周圭、顾恒等。他们中的很多人,或许已被淡忘。今年4月9日校庆日,学校图书馆与学生工作部共同策划了一次寻访先师旧居的活动,师生们携着《国立艺专函札·第一辑》,在编者的引导下,走过孤山国立艺术院旧址,又依次走过潘天寿、林风眠、林文铮、吴大羽、黄宾虹五位先师在杭州孤山、马岭山、栖霞岭的旧居。年轻的面孔在老屋前驻足,低头翻阅书页,与数十年前的墨迹默然相对。那一幕让我们感到,函札中的对话并未终止。

          (节选自《国立艺专函札·第二辑》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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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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