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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画何以“形神兼备”——传统“传神”论与马克思主义“典型化”论的会通

        作者:才仁久杰2026-10-27 09:42:30 来源:大河美术报

            人物画得越像照片越好吗?AI出现后,这个问题更尖锐了。如果只论逼真,AI图像和照片远比画像精细,画家的意义在哪里?中国画早有回答:不求形似,而求“以形写神”。顾恺之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画人物要传达精神气质,关键不在衣纹、发饰,而在眼睛。此后千年,“以形写神”成为中国人物画的核心追求。耐人寻味的是,一千多年后,恩格斯也提出了高度相关的命题:“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所谓典型化,不是复制表象,而是通过提炼概括,让个别形象承载历史的普遍本质。

            大英博物馆藏顾恺之《女史箴图》(摹本)中有一组画面:一位宫女正向皇帝迎去,皇帝伸手拦住,宫女站立原地,两人形成凝固的对峙。旁边箴文写道:“欢不可以渎(黩),宠不可以专。专实生慢,爱极则迁。致盈必损,理有固然。”顾恺之没有画激烈冲突,也没有多余背景,只抓住这组最简单的动作,就传达出“节制”的意涵。衣纹线条细劲连绵,如春蚕吐丝,随动势流转,没有一处板滞。这正是“以形写神”的要义:不靠繁复细节,而靠精准的形体与神情捕捉人物内在精神状态。

            顾恺之的“传神”主要着眼于个体生命,但这一传统并未止步于个体。唐代阎立本在《步辇图》中,让“神”承载了更复杂的社会历史内涵。《步辇图》描绘唐太宗接见吐蕃使者禄东赞的场景:画中唐太宗端坐辇上,神情自若却透出帝王威严;禄东赞躬身肃立,恭敬中带着使臣的分寸;抬辇执扇的宫女各安其位,神态含蓄。他们的“神”,是由身份、地位和历史情境共同塑造的。这可与恩格斯提出的“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形成跨时代的参照对话。

            阎立本并不知晓“典型化”为何物,但他对人物之“神”的准确把握,使每个形象都成为一定社会关系的形象凝缩。当然,这种结合是传统人物画自发形成的,尚未上升到理论自觉层面。

            如果说阎立本是在传统绘画的自发演进中实现了“典型化”,那么一千多年后的周思聪,则在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指导下,让“传神”与“典型化”真正走到了一起。《人民和总理》描绘周总理在邢台地震灾区与群众在一起的历史瞬间。画中周总理穿着普通,神情凝重,身体微倾,目光落在群众身上。他的“神”,是深沉的责任与忧虑,而不是领袖的姿态。周围的群众——白发老人、怀抱婴儿的母亲、掩面哭泣的妇女——都有具体可感的心理依据,不是“灾民”概念的简单图解。恩格斯曾指出:“我觉得一个人物的性格不仅表现在他做什么,而且表现在他怎样做。”周思聪正是通过微倾的身姿、凝重的眼神,让人物自己说话。这恰恰也是“典型化”。周总理是“人民公仆”的典型,群众是“坚韧的人民”的典型。邢台地震灾区是典型环境,在其中凝结着时代精神的总理与群众,正是恩格斯所要求的“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在这里,“传神”与“典型化”不再是两套语言,二者可以相互参照、彼此激活,在当代中国人物画创作中形成有机融合。传统画论的“神”获得了历史深度,马克思主义的“典型”获得了生命温度。这种融合,既非以传统消解理论,也非以理论遮蔽传统。

            画家的意义恰恰就在“传神”与“典型化”会通的那一步。照片和AI虽能复制外形,却无法替代画家对精神世界的理解,更无法替代对时代本质的把握。“传神”提供了一种从生命体验出发的审美智慧,“典型化”提供了一种从社会历史高度出发的科学方法。两者的会通,让中国人物画既守住了“形神兼备”的传统,又承担起表现时代精神的任务。

            (作者为青海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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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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